遺忘,愛

April 27, 2018

「奶奶,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?」

「我是美花呀!」

「奶奶,他叫什麼名字?」

「媽,我是酷寶呀!我是你的兒子呀!」

摔跤,老年疾病的磁鐵。自從奶奶摔跤後,一項又一項的疾病聞風而來,原本身體硬朗,能四處遊山玩水、養雞、種菜的奶奶,瞬間,摔掉了所有活力與健康,摔掉了腦中的記憶,連家中原本「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」的快樂氛圍,也連同這一摔,一併摔掉了。

 

每天一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去房間看奶奶,對話內容卻仍停留在不斷重複基礎問題,所有的問題都離不開:「奶奶你還記得…?」,雖然不言,但我們都知道,對於奶奶記憶的流失,大家都難以接受。

 

記憶的重要性遠遠超乎所有人的想像,奶奶所遺忘的,不僅只是家人的姓名、家中的地址,亦或兒時的記憶,奶奶逐漸遺忘如何咀嚼、吞嚥,如何坐馬桶,如何用吸管喝飲料。

 

能力的遺忘對家人而言,是另一項重大的打擊,每當奶奶多遺忘一項能力,爸媽臉上就多了一條憂愁的皺紋,直到大家在精神上與體力上再也無法負擔奶奶24小時的照顧需求,爸媽決定僱用外籍勞工來家裡,無微不至的照顧奶奶的起居。

對我而言,如陽光、空氣、水,唾手可得的健康,對年邁的奶奶竟如此珍貴與脆弱,看著奶奶的身體健康如雲霄飛車急速降落,觸發這一切的竟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摔跤,我的內心五味雜陳。面臨就業與持續求學的選擇,奶奶的醫療與照顧費用,在這困難的抉擇中,又在我的心裡增添了一道困難。

 

在我對於未來猶豫不決時,爸爸毅然決然的選擇支持我持續求學。多年前,當爸爸決定接奶奶北上同住時,爸爸就已為奶奶做好老年的生活保障,投資部分長照保險,以至於目前家中的經濟,不會因奶奶的疾病而成為過重的負擔。爸爸說,以前在怎麼窮困,在怎麼吃不飽,奶奶也堅持讓所有的孩子去學校讀書,奶奶這次一定也會支持自己的孫子去讀書、去追夢的!

 

輕輕的走到奶奶的房間,原以為的輕巧腳步卻還是被發現了,奶奶張開眼,輕輕地說:「美花,還沒睡呀?」。一道眼淚輕輕的滑過臉龐。

 

Photo credit: Tiago Muraro; Visual Hunt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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